---

前岁自太仓赴留都，舟泊海陵城外，恰值漕运盛时。千帆蔽日，篙橹如林，岸上负米之夫络绎不绝，号子声与潮声相和。吾立船头观之，忽忆及泰州学派诸君子——心斋先生王艮布衣讲学，其门人樵夫陶匠皆可论道，此等气象，倒比这漕船更见生机。

后登岸访李春芳旧宅，见其门生故吏多已星散。春芳尝以状元入阁，晚年归里却好与贩夫走卒谈性命之学，真乃奇事。州人言及心斋遗风，犹指北门旧巷，谓当年“淮南格物”之说，耕夫贩竖皆能道其一二。

吾于舟中偶阅弇州旧稿，见“丈夫出世须作天地间第一等人物”之句，不觉失笑。此语固佳，然较之心斋“百姓日用即道”六字，终嫌有些廊庙气。泰州诸贤能在盐田稻浪间见出良知，倒比吾辈在故纸堆里讨生活高明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