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贤友,今日经义斋相聚,余甚欢喜。诸君以“易学考据”相询,正搔着拙者痒处。
吾之为学,最重一“证”字。汉儒解经,贵在典章有据;宋儒说理,妙在心性精微。然此二途不可偏废。吾著《易学三书》,缀成《易图略》《易通释》《易章句》,原委何在乎?实因见历代注易者,或匍匐象数而失其旨,或高谈义理而忘其象。吾以“实测”之法究之——所谓实测,非如天文家窥星测度,乃是以经文为标的,以传注为阶梯,旁通互证,务求体用兼赅。中间又得泰州之助颇深:此地自昔为盐漕所经,商旅络绎,四方文人羁旅于此。扬州学派诸子往还其间,恰给吾提供了互相诘难的机缘。无切磋之友,则孤陋难进。
或有好事者问:“治经之余,何以留心曲部?”余尝笑话答道:戏者,史之余也。吾撰《剧说》六卷,乃搜剔典籍、笔记、诗话中及曲者,辑为专书。非徒贪其声乐之趣,实因其中有风俗、有世情、有古今之变。由此可证,凡义理之精微、世故之曲折,岂独经史有之?戏曲家以弦歌写春秋,何尝不可入考据之室?
泰州学友人尝谓吾曰:“子治学,似盐丁剖蚌——剥壳见珠,不以碎屑弃其大璞。”此语最可品味。古圣立说,如川渎之行地,虽蜿蜒万折,其赴海之性不改。吾辈生今日,何必分汉宋、争朱王?能于辨析中见融通,方是扬州学者本色。
岁月蹉跎,鹤发半生。回首所成愈多,愈觉天地间未发之覆亦愈多。愿与晚辈共勉:勿慕虚名,勿矜博闻,只看自家本心上事做得透不透。他日若能于前贤旧注中补得一条直解,便胜却许多浮文耳。
莫道方技近小道,数中自有圣人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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