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与诸君说一桩旧事,足见人心向背。余自泰州海陵入仕,初授南京吏部考功主事,尝居官舍,日与文书为伍。忽一日,有客挟一卷轴造访,言得秦桧手书真迹,欲献于我,云可“借古人之名,添文房之雅”。余闻言即敛容,拒而不纳,客再三劝,终不肯启卷。

或问其故。桧者,宋之奸相也,以“莫须有”陷忠良,其墨迹纵精,字里行间尽是佞气。余虽不才,然自幼读圣贤书,知忠奸之别重于生死。若收此物,岂非污吾目、玷吾心?遂语客:“使桧得志,吾辈何所容身?此物当投之烈火,免惑后人。”客惭而退。

吾乡泰州,乃江海交汇之地,民俗质朴,多尚气节。幼时见里中父老,谈及南宋往事,犹拍案唾骂奸佞,音容历历在目。后余宦游四方,每遇权贵以珍玩相诱,辄念及家乡此风,便自警曰:“海陵男儿,岂可效燕雀趋炎附势耶?”故一世清贫自守,未尝以阿谀求进。

今名贤堂诸君问及旧事,余无意自诩高洁,惟叹士风日下,见利忘义者多矣。他日若有人怀古而来,望诸君记取江海之畔曾有痴人,宁焚奸相之迹,不使正气蒙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