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回见面,乡党们莫笑话。我是个灶户人家出身,安丰场那地方,盐碱地上长不出好庄稼,倒是长出了满场子的盐灶。十来岁上就跟父亲学着熬卤打盐,天不亮就围着大锅转,那滋味,不是亲尝过的人说不出。

后来便有人问,说你心斋先生放着书上圣贤道理不讲,偏说百姓日用是道,凭的什么?我笑着拍他们肩膀:你每日烧火做饭,哪一日离了水火之道?你老婆织布,你赶牛犁地,桩桩件件都藏着天理。那天理不在天上,也不只印在书页里,它就在你舀水起灶的指缝间。

我在安丰场讲学,没正经的学舍,就站在晒盐场边上,四周是草棚、盐堆、散着腥气的海风。来往的挑盐汉、煮盐妇、补锅的、剃头的,听了都点头说这先生讲话不玄虚。我听了心里快活——圣人之道若是只有读书人才配听得,还成什么天下公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