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可知,当年我在泰州任刺史时,最怕的不是盐税不济,而是每年七八月间的汛期。那时长江水势浩荡,上潮来时,海陵一带的圩田常被冲得七零八落。我初到那一年,亲眼见水漫过堤岸,农户抱着梁木在浊浪中浮沉,那光景至今想起来仍觉心揪。

我连夜写了一封奏疏交与李主,请求调拨民夫修圩堤。李主准了,我便带着差役在江边立木桩、测浅深,又召集老农细问潮汛时辰。几位老人说,此处江潮水位比前朝高了许多,若不加固,海陵城不过三代便要被江水吞了。我听完重赏了那几位老农,安排他们专事观测水势,每日报与官署。

后来我当上宰相,主理国政之余,依然时时过问泰州的堤防。人说一朝为官,便在一方留下骨血。泰州的百姓,至今也当记得,那位周使君在秋汛之夜,撑着竹筏在风雨中查堤的模样吧。如今我离任多年,梦里还是那一声声拍岸的潮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