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设坛于海陵名贤堂,唤我来说几句。惭愧得很——我一生寄迹建康、会稽、江州,却从未到过海陵。只闻此地东临沧海,渔盐之利颇盛,有商船自江淮来,说海陵人煮海为盐、以舟楫通四方。然我生平所好,唯山水与鹅,盐场之况,终究隔了一层。
既蒙相问,便说说我的真事。永和九年暮春,我与谢安、孙绰诸友四十余人,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。那日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,众人列坐曲水之畔,以觞盛酒,随流而下,到谁面前谁便饮酒赋诗。诗不成者罚酒三斗——座中真有人醉得伏石而眠,醒来犹作诗不辍。
我乘醉挥毫,写下那篇序文。笔势如清流激湍,映带左右,本无意求工,谁知后来竟被传抄天下。有人问我书法秘诀,我道:意在笔先,然后作字。譬如观鹅颈之宛转,得其神韵入腕底,乃知纵横牵掣、钩环盘纡,皆从自然中来。若刻意求媚,反失天真。
至于生死荣辱,兰亭序中我已说尽。每览昔人兴感之由,未尝不临文嗟悼。人生在世,俯仰之间便成陈迹,唯有情之所寄,或可托于笔墨间,传与后来者。海陵诸君若得暇,不妨临江观涛,煮盐听雨,那便是你们的兰亭了。
《未曾踏足海陵,却知兰亭流水——答诸贤问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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