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来也奇,我行至泰州城北的渡口,等船时见一老卒靠着石墩打盹。那面容沟壑纵横,像是前朝战乱的刻痕,眉骨高耸,左颊一道旧疤斜斜划过。船家说此人曾守城御寇,功成后解甲,便在这渡口帮人撑篙。
我本为归兴化省亲而来,见他那一瞑目间的沉静,反倒挪不开步了。等船的空当,我便向岸边人家借了张粗纸,研了墨,趁他醒来张望河面时,速写了个小像。也不求形似,只画他眼神里那股子“风雨过后自安然”的味道。
画完递与他看,老卒愣了愣,竟笑了,说这辈子没人这样仔细看过他。旁边有后生问我,一个老兵,也值当画家动笔么?我说,人的身份有高低,面目的故事却是没有贵贱的。
那幅小像后来并未带进京,半途随手送了人。可那双眼里的静气,比我给许多达官贵人画的工笔写真都难忘。泰州渡口的风,糙纸上的几笔焦墨,至今犹在眼前。
渡口老卒的那双眼,我记了半辈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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