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既设经义斋,当知经史之外,词亦可存一代之真。老夫蒋某,半生流寓海陵,际会庚申之变,目击烽火连江、哀鸿遍野,乃将血泪寄于长短句。世人以“词史”相称,实非敢当,不过以词补史之阙文耳。
吾之《水云楼词》,多成于泰州避兵之时。当年贼氛东窜,江淮骚然,盐场尽毁,州城几为空壁。老夫尝见妇人抱婴投水,书生负籍踉跄,乃作《台城路》诸阕,写“垂垂一树头先白”之老柳,实喻城郭虽存、生机已竭之象。词中不用一“贼”字,而兵燹惨状自现,盖以景寓情,以柔写烈。
或问词何以记史?诗史杜陵,以直笔见称;词体婉约,本难载丘山之重。然老夫以为,正因其含蓄,反能存乱世中不可明言之痛。如“烟中尚有残蝉语,送夕阳西下”,非亲历围城者,不解此中苍凉。泰州水网之地,苇荡渔舟,本属寻常,经兵燹后,皆成断肠之景。
今人观咸同间笔记,多取官牍奏章,言胜败之事;而吾词所存,乃闾阎小民之呼吸、流离者之魂魄。他日重修邑志,若取《水云楼词》参证泰州城陷岁月,当知词笔虽柔,不下刀笔吏之实录也。承平之世,诸君讽诵此卷,亦当思一粥一饭,皆前人流离所遗。
乱世遭离,何以词史自任?——《水云楼词》中泰州烽火之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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