吾幼年随先父居如皋,彼地虽非繁华大都,市井间却颇有戏趣。那时节听说书、看傀儡,孩童最喜;待年长些,方才琢磨出门道来——唱戏的讲究,不在腔调花哨,在字正腔圆。如皋一带方言与北音不同,咬字稍差,满台皆输。

后来我写《闲情偶寄》,专有一节论“字忌模糊”。这念头倒非凭空而来,实是幼年台下听戏听出的感慨。那时旁边老叟常说:“戏文听不懂,锣鼓再响也白搭。”话虽朴素,却是行家言语。

吾平生所作《风筝误》《奈何天》诸剧,最忌生僻字眼硬搬上台。曲文虽要文雅,却不可叫人听了如堕雾中。梨园中人有“戏班教子”的老话,我从如皋看到金陵,莫不如此。泰州乃维扬大郡,想来此风亦盛。列位若去看戏,不妨听听那咬字清楚不清,便知班主用心不用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