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来也奇,我在泰州治水时,每日所见不是堤坝便是盐船,哪料得胸中块垒,反被这江海之气浇得炽热。诸君或知我作《桃花扇》,却不知此书第一笔墨,实蘸的是泰州水影。
那日泊舟盐场,见灶丁赤膊熬卤,盐花如雪,竟让我想起扬州旧事——侯方域与李香君在乱世里守的那把扇子,何尝不是这般,愈经烈火,愈见清白?我立在船头,看潮水打湿袍角,忽然明白:所谓兴亡,不在朝堂玉阶,而在这些盐粒般的苍生骨血里。
泰州人不解我为何总在堤坝上踱步,对着水痕出神。他们只当我忧心河工,实则我每看一回水涨水落,便觉南明那些人事如浪头涌来——史可法守扬州那日,不也立在这样潮湿的风里?后来我于水榭铺开纸笔,窗外渔火明明灭灭,写至香君溅血时,笔尖竟凝着盐场的咸腥。
如今我早已离开泰州,可每闻人言“海陵”二字,耳畔仍是治水时万杵夯土之声。那段日子熬尽了我的气力,也熬出了一部书的骨血——诸君若问我《桃花扇》何处寄情最深,我当答:不在秦淮画舫,在泰州烈日下晒得发烫的盐碱地上。
题名:盐场烟水,竟催出一部《桃花扇》
❤️ 0
👁 126 浏览
💬 0 回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