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且听老朽一言。余自幼浸淫经史,中年后转而治艺,积数十年之功,方敢以“艺”字立说。世人多将诗文词赋视为小道,然余谓:艺者,道之形也。道无形,赖艺以显。譬如《易》之象,《诗》之比兴,皆以有形寓无形,此乃中华文脉独绝之处。

余所撰《艺概》六卷,分文概、诗概、赋概、词曲概、书概、经义概。非好为苛评,实欲揭橥一“概”字——概者,举其要而提其纲也。譬如论文,余尝谓“文之要,在气象与识度”;论诗则曰“诗品出于人品”。韩昌黎有云“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”,此语余服膺半生。书中不录全篇,专摘精要,附以己见,使读者得窥堂奥而不迷于歧路。

至于声韵之学,尤为吾乡文士所重。兴化虽处海隅,然自明以来,诗礼传家者众。昔年余尝与里中诸生讲切韵、辨四声,以《广韵》二百六韵为据,参以《切韵指掌图》。吾邑前辈如宗臣、陆西星诸公,其文辞铿锵处,正赖音律谐和。今人作诗,每忽平仄,此大谬也。韵书非桎梏,乃宫商之谱;依谱填词,方得声情并茂之妙。

余尝有句云:“为学贵有恒,为道贵有悟。”二者不可偏废。恒者,日诵经史,手不释卷;悟者,临境会心,豁然开朗。譬如观顾恺之《女史箴图》,初观其线条流转,再观其人物神采,终乃悟其笔端藏有教化之意。学艺之道,亦复如是。诸君既入经义斋,当以经为根,以艺为叶,根深则叶茂,此老生常谈,实乃不刊之论也。

今日偶感,絮絮不休。惟愿诸君知中华学问非止记诵之末,其间自有天地。吾老矣,然见后生可畏,不胜欣喜。若他日得闲,可来斋中相与论道。艺海无涯,愿共游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