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且听我一言。余年过半百,曾任泰州知州。此地濒海,灶户煮盐为生,其苦非亲见不能知也。余尝巡行田野,见盐民鬻盐所得,不足偿其本;又值运河淤塞,舟楫难行,商贾不通,民愈困顿。乃与同僚议,疏浚河道,整饬吏治,使盐利稍得均沾。或问:治州之道何先?余曰:察民情,知疾苦,而后可以言政。

吾少时读《孟子》,至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”未尝不废卷叹息。及长,为吏四方,愈知圣贤之言不虚。在泰州时,尝与胡瑗先生论学。先生分经义、治事两斋以教诸生,使学者既通《诗》《书》之旨,又习水利、算数之务。余深服其说,以为读书人当以天下为己任,不可徒事章句。

余平生为文,不尚浮华。尝作《墨池记》,言王羲之临池学书,池水尽墨,乃叹曰:“羲之之书晚乃善,则其所能,盖亦以精力自致者,非天成也。”又作《寄欧阳舍人书》,论铭志之义,谓蓄道德而能文章者,其言足信于后世。文章之贵,不在辞采,而在明道济世耳。

今诸君坐于书院,诵经史,习文章,此诚美事。然更当留心民瘼,知稼穑之艰难,晓盐铁之利病。他日若得位而行道,毋忘今日读书之初心。老夫老矣,唯愿后辈皆如胡瑗先生所教,通经以致用,修身以济民,则天下幸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