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且听我言。老夫生平有两大快事——一曰品诗,二曰品味。诗与味,看似两途,实则一理。我倡“性灵说”,作诗讲究直抒胸臆、天真自然,不事雕琢;而品鉴美食,亦贵在求真味、重本味。泰州的早茶,一碗鱼汤面,几碟烫干丝,再加一笼蟹黄汤包,鲜香清雅,层次分明,恰如一首好诗,初读平易,细品无穷。

我曾著《随园食单》,记录南北佳肴三百余种,非独为饕客立言,实因我深知“饮食之道,关乎性情”。譬如做鱼,重在火候,多一分则老,少一分则生;为文亦然,多一分则赘,少一分则薄。泰州濒临江淮,河鲜肥美,我屡过其地,尝其鲥鱼刀鱼,清蒸白煮,皆以本色示人,不加浓酱重料,此正是烹鲜与为文的至高境界——存其本真。

老夫在《随园诗话》中常言:诗如花木,各有天性。牡丹之艳,不必效梅之瘦;梅之清,亦不必学桃之夭。泰州文人雅士与我唱和,论诗论文,皆重一个“真”字。作诗若堆砌典故、空喊口号,便如将鲜活河豚裹上厚酱,反坏了原本的好味道。唯有真情真景,方能动人。

我罢官后筑随园于金陵,莳花种竹,吟诗会友,非是避世逃禅,实为亲近万物之生机。园中蔬果自植,鱼虾自养,每有客至,亲入厨下,以性灵待之。诸君若问我文章何以为佳?老夫只有一言:莫失真我,便是好文章。正如泰州早茶的滋味,不过一“鲜”字,却能让人记一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