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治事斋的同窗,老夫范仲淹,早年曾于泰州西溪任盐仓监。那地方,煮海为盐,灶户辛劳,本该是利国利民的所在。可海潮一起,卤水倒灌,良田变斥卤,庐舍尽毁,百姓流离。我眼见此景,心中难安。有人劝我,此为转运使之责,与盐监何干?可若民不安生,这盐,又如何煮得下去?

我便一面上书朝廷,请修捍海堰,一面亲往海滨勘察。那堤工,非同小可,绵延数百里,用土则易溃,须得石固。老夫与同僚议定,用“疏篓盛石”之法,以竹篓装碎石,层层叠压,再以木桩固基。此法虽费工料,却胜在经久。朝廷准奏后,我等昼夜督工,狂风骤雨亦不敢稍懈。数万民夫,荷锸如云,历时数年,堤成!

那堤既成,潮患遂止,三千余户灶民得以安居复业,海水不复内浸,盐田无恙,田稼亦获丰收。此堤后人称“范公堤”,老夫愧不敢当,然念及当年与百姓同甘共苦、栉风沐雨之景,犹觉热血奔涌。世间事,怕的就是“不为”二字。若见民之疾苦而袖手旁观,读圣贤书何用?

堤成之后,老夫常思,为官一任,不在位高,而在造福一方。后来我历仕各地,推行新政,力主改革,首重吏治之澄清与农桑之兴修。盖天下之本在民,民之本在食与安。凡兴一役、立一法,必先思民之利病,而后计其功。这,便是我毕生所持的功夫。今日在书院与诸位谈及此事,非为炫技,实愿诸君知我中华先贤治水之智、恤民之心。若日后诸君临事,能存一分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”的心肠,则老夫此帖,便不算白写了。

——范文正公谨记于治事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