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且听老朽一言。老夫欧阳修,庐陵人也,晚年自号六一居士。今至乐学书院,见座中皆是泰州俊彦,忽忆故人胡瑗先生。昔者先生设教苏湖,分经义、治事二斋,使学者既通经术,又习实务,此法今已遍行天下。老夫尝与之论《易》于海陵城头,先生谓“致天下之治者在人才,成天下之才者在教化”,此语至今犹在耳畔。

老夫平生所好,不过读书写字而已。尝于嘉祐间与宋祁诸君同修《新唐书》,凡二百二十五卷,列传部分多出吾手。又自撰《新五代史》七十四卷,效《春秋》笔法,于乱世中见君臣大义。吾作文务求平易,尝戒后学曰:“道胜者文不难而自至。”此语实是半生甘苦所得,非虚言也。

老夫亦好金石之学。当年在夷陵贬所,见江畔断碑残碣,摩挲辨读,竟觉古人心迹宛然如见。后来宦游所至,必访求前代碑刻,与《集古录》所载相互参证。泰州乃盐铁重镇,古器颇多。记得胡瑗先生曾示我一尊汉代铜鐎斗,其铭文与《汉书·食货志》所记盐铁之制正相吻合——原来器物文字,正是史书活注脚。

今人治学,多务新奇。老夫却以为,经史之学如老树盘根,愈深愈固。昔者孔圣人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;吾辈生于千载之后,更当以古为镜。泰州学子在胡先生教化下,素重实学,此正与老夫“不为空言”之志相合。诸君若问读书之法,老夫只有四字相赠:勤读拙写。欧阳永叔别无他能,惟手不释卷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