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且听余一言。余乃山阴陆游,字务观,号放翁。今日登经义斋,不为谈玄论道,但欲与诸君说一说这江淮形胜、泰州风土,以及我那几卷拙稿——剑南诗稿。
泰州者,古海陵也。其地南濒大江,北望淮泗,东临沧海,西接广陵。余曾至其地,观潮生潮落,见舟楫往来,方知此城虽非都会,实为江淮锁钥。忆乾道年间,余以通判之职奉檄往还,得览其风土。彼时登城北望,但见烟波浩渺,不由吟出“渺渺孤城白水环,舳舻人语夕霏间”之句。今诸君研习经典,须知纸上山河与眼前山河,原是一般模样;但若不入民间,终隔一层。泰州之民,煮海为盐,耕渔为业,其勤苦处,非亲历不能道也。
余之诗稿,盖始于入蜀以后。乾道六年,余赴夔州通判任,溯江而上,历尽三峡之险。及至南郑军中,亲见将士枕戈待旦、铁马秋风的景象,方知“纸上得来终觉浅,绝知此事要躬行”非虚言。后予归蜀,遂取平生所作,编为《剑南诗稿》。此稿前前后后,或讥弹时政,或抒写怀抱,或状摹山水,大要不过一“真”字。诸君若问:何以名之“剑南”?南郑在剑门之南,余之诗魂,半系于此。诗者,心声也,爱国忧民之声,发为歌咏,纵铁石心肠,亦当为之动容。
今人每言诗道衰微,余窃以为不然。诗者,如草木之根,虽经严冬,春来必发。观泰州一隅,酒肆茶寮间,渔歌樵唱里,何尝无诗?便是贩夫走卒、盐工灶户,亦自有其歌哭笑骂。后之君子,若能从吾诗中,见南宋山河之破碎,闻江淮黎庶之呻吟,感吾一生之郁愤——则余虽九死其犹未悔也。
诸君居太平之世,读圣贤之书,若偶有余暇,不妨临江远眺,想一想这千里江淮大地,曾是多少英雄血泪所凝。会心处,不必在远,眼前一水一楼,便足与古人相视而笑矣。
陆游问:何物最能动人心魄?答曰:诗家之心与家国之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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