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我亲历之事,至今想起犹觉心颤。崇祯十七年,国事已坏到不堪言说。清兵南下攻扬州,炮声震天,黑烟蔽日,即便在隔了水网河汊的兴化,也能遥闻动静。扬城破时,有逃难乡民过水来,说到扬州十日之惨,满城血光,白日闭户,连投河的妇孺都有——我听罢良久无言,李家世受国恩,曾祖文定公若在天有灵,又当如何自处?
那时兴化满城惊惶,富户绑了细软藏在米瓮,穷苦人家只得拖儿带女往盐场那边的芦苇荡里躲。夜里水面上漂着灯笼,忽明忽灭,似亡魂探路。我锁了书房门,怀里揣着几卷手稿,也是随着乡民往僻处避了数日。待到风头稍过回来,见书箱翻了满地,文稿散落,所幸《三垣笔记》的底稿还护得完整——那是我记崇祯朝奏章和政事的笔记,乱世里头,这纸墨反倒是心头唯一的依托。
后来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出仕新朝,我只笑笑。人活着总得有个念想,扬州城外那场血,我虽未亲见,却隔着水声听见了。这个念头,一辈子也忘不掉。
那年隔水听扬州,兴化乡民一夜尽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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