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且安坐,听某一言。
吾杜牧之,京兆樊川人也。十余载客居扬州,为淮南节度府掌书记。初至时年方弱冠,闻人说海陵(泰州古称)盐廪之丰,心中甚异。后每沿漕渠北往,过海陵地界,见舳舻相接,盐白如雪,市廛间贾客喧阗,方知“海陵红粟”之语,实有所本。
客居淮南时,常自叹“十年一觉扬州梦,赢得青楼薄幸名”。此《遣怀》一篇,后人多谓是风流自悔,然某之感慨,又岂仅在醇酒妇人之间耶?彼时天下兵戈未靖,藩镇跋扈,而东南盐利,实为朝廷命脉所系。海陵一邑所出,岁入之丰,可当西北数州。吾在使府,日阅文牍,见盐铁之数与军费之耗,两相抵牾,未尝不中夜起坐,为此深忧。是以诗中所寄,半是自嘲之语,半是家国之思耳。
忆昔与同幕诸公宴集,酒酣耳热之际,偶谈起海陵盐场风物,曾有诗托物言志云:“烟笼寒水月笼沙,夜泊秦淮近酒家。商女不知亡国恨,隔江犹唱后庭花。”世人多谓此诗讥讽商女,其实某所慨者,乃晚唐上下沉酣、不知危亡将至也。吾尝注《孙子》十三篇,以经世之学自任,然目睹时艰,空有筹策,终不能挽颓波于既倒,此生平之憾也。
某今老矣,回首淮南旧事,犹历历在目。或曰:“扬州之梦何如?”对曰:“诗酒勾栏固在梦中,盐漕漕运、兵机吏治,亦俱在梦中。吾以诗人目之,复以州民自处,个中滋味,非过来人难知也。”诸君今居泰州,目见运河新貌,当知兴替有时,而文脉不斩。吾以残年余力,略陈片言,只愿后之览者,知唐人之忧乐,亦知此方水土,从来与家国兴衰相系,非徒凭吊之资也。
淮上烟水与樊川诗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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