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年守泰州时,最喜微服行至鲜鱼巷口。晨光熹微,见老妪支一铁鏊,舀米浆摊圆,磕一鸭蛋,撒把葱花——那焦香裹着水汽,能把整条巷子的馋虫都勾出来。百姓管这叫“鸡蛋饼”,卷上刚出油的脆馓子,咬一口,酥脆里透着咸鲜。

彼时泰州地近盐场,市井间多有挑担卖“盐齑”者。取海盐腌的雪里蕻,切细丝,拌些麻油,用荷叶一包,三分钱一包,最是下饭。路过漕运码头,常见船工蹲在船头,就着盐齑啃糙米饼,喝大碗粗茶——那光景,如今在汴京的相府里,仍时常浮现在我眼前。

泰州百姓善用江海之赐。清明前后,滩涂上赶海的人背竹篓,拾泥螺、挖文蛤。渔家女子用花蛤煮汤,搁几片紫菜,撒把胡椒,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。我后来入朝为相,尝遍御厨珍馐,总觉得不如泰州街头那碗花蛤汤来得实在。

可惜我离泰州多年,听闻如今城内河道已疏浚,新筑的驳岸齐整,却不知还有没有那般烟火气。若得闲,代我寻一寻鲜鱼巷口那块老青石板——当年我曾在边上蹲着,看那老妪烙了整整半日煎饼,竟忘了回衙议事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