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同门、后学,今日在经义斋相聚,正好闲话。我林春生在泰州,长在泰州,成童之年便追随心斋先生讲学。天下人说起学问,总以为须是坐在书斋里,正文注疏、谈玄说妙才叫高深。可是先生当年在淮南教人,常指着眼前水桶、脚下耕犁,说“百姓日用即是道”,这便是我们泰州学问的根本。

我有一次在安丰场见老妪挑水,又在田埂上听农夫谈雨水,忽然醒悟:圣人学问若不能在这挑水担柴中见,便是假学问。心斋先生和我说:“安身者,立天下之大本也。”这“安身”二字,不是功名富贵,而是让自家的心在洒扫应对里踏实。泰州这个地方,盐丁、佣工、贩夫,最懂得这个理。他们说不来什么良知,可一饭一饮、一呼一吸之间,天然有个真机在那里。

我后来立说讲学,无甚高论,只教人在日用间认得这真机。有人问:这样岂不把修齐治平做小了?我说不然。身与家国原是一体,穿衣吃饭处放得妥帖,便是格物;事亲从兄时见得分明,便是致知。这一气贯通下来,何尝有内外之分?可恨我心拙,没能像先生那样把“淮南格物”说出花儿来,只是觉得,这日光底下并无新事,百姓日用徐徐行去,即是源头活水。

今日诸君在经义斋读书,莫只记些纸上话头。下学而上达,我们泰州人尤其信这个。愿与诸君共勉:在灶台边、田埂上、车马声中,切切实实下一番体认功夫。若有闲暇,也到我们泰州的街坊间走走,听一听渔樵闲话,那里面自有一部活生生的圣贤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