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到泰州,去拜会心斋先生。他本名王艮,字汝止,泰州安丰场人,早年是个煮盐的灶户。初见时他穿着粗布衣裳,言谈却如洪钟,开口便说“圣人之道,原在百姓柴米油盐中”,我心头一震——这话听着朴素,细想却是石破天惊。

我素来主张文章要写“真精神”,与心斋先生论学半日,越谈越觉他这“百姓日用即道”有深意。他说:“愚夫愚妇能知能行者,即圣人之道。”我在旁听着,想起自己练兵抗倭时,那些乡野农夫拿起锄头便能守城,不正是此理么?后来我与他书信往来,常辩“天理”与“人欲”之界,他总笑着说:“顺之,你舞刀弄剑的手,可曾摸过犁耙?”这话叫我哑然失笑。

泰州这地方,不单出盐,还出这等顶天立地的学问。后来我每回经过海陵,都要在灶户人家的土墙边站一站,看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——那才是圣贤书本里没写的真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