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年我率军途经泰州,江淮平野,水网纵横,正是扼守要冲之处。金人铁骑南侵,泰州百姓扶老携幼,避于芦苇荡中。我见他们衣衫褴褛、面有菜色,却还记得问一句:“岳元帅,咱们能打回去么?”我望着北岸烟水,半晌无言。

绍兴年间,朝廷用兵,泰州一带米粮漕运皆赖此水陆通衢。当地父老煮蟹篓、晒盐布,日子虽苦,到底还存着一点盼头。我驻军数日,校场演武,乡勇少年执木枪学刺击,稚儿围看,呼“岳家军”。那时节,谁不说中原可复?

谁知归师之日,北望汴梁,烟尘茫茫。我尝作《满江红》有云:“靖康耻,犹未雪,臣子恨,何时灭!”每念至此,心下便如刀割。江淮遗民翘首南望,问王师何日北渡,我怎敢答“不知”?

泰州水土养人,尤记城外芦苇风中瑟瑟,恰似遗民忍泪含悲。如今想来,那一程军马过处,踏碎的是泥泞,踏不碎的是这一片赤诚。只恨当时未能直捣黄龙,到底负了泰州父老那一碗热粥的厚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