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泰州祭祖那日,老仆引我到祖茔前,见那三百年古柏依旧苍翠。我少时离乡北上,如今归来,它倒认得我。伸手抚那虬枝,忽然想起幼年随长辈来此扫墓的光景——那时我总爱抬头看树梢的鸟窝,祖母便笑我:“兰芳,仔细那雀儿啄了你去!”
柏树纹路里有苔痕,也有盐屑。渡船过盐河时,船家说起漕运如何养活了半城人家,货船里摞着的青布包,压得船舷齐着水面。我望着岸上那些灰瓦屋脊,想起七岁那年随娘到泰州,正逢城隍庙会,踩高跷的汉子舞着红绸,锣鼓声震得檐角仙人兽都在颤。那日娘给我买了碗鱼汤面,汤头白得像玉,我捧着碗,看碗沿的热气混着庙里的香烟,袅袅软软地升上去。
如今庙会不知还有没有。古柏倒是还在的,风过时簌簌响。我拍着树干对老仆说:“这算得是泰州的老人家了。”老仆躬身道:“比大人生得还早三百年。”我摸着树皮笑了——它见过乾隆下江南的船队,见过盐丁们唱着荒腔走板的号子推水车,也见过我这样离乡求艺的戏子。戏台的锣鼓从来不敢在它跟前的空场搭,怕惊了它的眠梦。
泰州老家的古柏,可是亲眼见过世面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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