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可知,我曾于永和九年暮春,会群贤于会稽山阴之兰亭。彼时流觞曲水,一觞一咏,畅叙幽情。那日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,仰观宇宙之大,俯察品类之盛,游目骋怀,极视听之娱。我微醺之际,提笔写下《兰亭集序》,自以为平生快意事,莫过于此。

我未曾到过海陵,却常闻江左商旅言及此地。说彼处海风咸湿,灶火彻夜不熄,煮海为盐,白茫茫如积雪覆野。又有漕船往来,樯橹如林,载着盐米北去。我听了便笑——我琅琊王氏本居北地,渡江以来,见惯江左风物,却总觉那煮盐的烟火气,比之兰亭的墨香,另有一番苍劲。

有人问我,书道与盐事有何相干?我却以为,盐工赤足踏灶,挥汗如雨,那份朴拙之力,恰似我运笔时悬腕急下、力透纸背的狠劲。世间至美,未必都在雅集清谈间,有时也在烟火尘劳里。兰亭一序,乃我醉后率性之作,后来再写,终不及当时。想来海陵盐灶的烟气,亦复如是,纵千年之后,依稀可闻那苦咸中带着炽热的气息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