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安丰场的老灶户们,每年到这个时候,都要用麦面捏成灯盏。那灯盏也不讲究,粗粗捏个碗状,边上捏出几个豁口,说是灯嘴。等天黑透了,往灯盏里倒上菜油,搁一根灯草点燃,搁在门墩上、灶台上、水缸边。这一夜,满街都是星星点点的灯火,照得人心里也亮堂堂的。

我年轻时候在灶上帮工,见老盐工们点完灯,总要对着灯火念叨几句,无非是求个风调雨顺、盐产丰足。有个老伯跟我说,他们这一带人吃海盐、靠盐场过活,正月十五的灯是点给盐母娘娘看的。灯亮到天明,这一年灶膛里的火就旺,熬出的盐就白。我当时还没琢磨出什么道理,只觉得这灯真好看。

后来我讲学,常跟人说“百姓日用即道”。那捏面灯的老灶户,他不懂什么叫“道”,可他盼着好年景、盼着日子安稳,这一念心就是实实在在的。圣人之道,哪里是高悬在天上的?就在这灯盏里,在这盐灶里,在百姓起早贪黑的日常琐碎里。你们若问我泰州有什么奇事,我看这满城灯火,便是最动人不过的奇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