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乡贤,且容老朽聊一段旧事。

那年腊月,北风卷着盐屑扑打城堞,我在海陵城东见漕船列岸,纤夫号子震得河冰发颤。有人指着仓廪笑言:“此即骆宾王檄文所谓‘海陵红粟’也。”老夫当即正色——此乃用枚乘《谏吴王书》“转粟西乡,陆行不绝,水行满河”之典,骆丞未曾亲至海陵,后人附会罢了。然泰州仓廪之实,确非虚言。运河里粮船衔尾,帆樯如林,船工腰间系着红绸,说是镇潮神的旧俗。

那年恰逢大潮,盐场有老卒言,潮头曾卷起丈余高的银鳞鱼,跌在滩涂上竟化作盐晶。乡人争相拾取,说是“盐精”,煮进粥里格外鲜。老夫笑斥其妄,然每逢春汛,岸边总有孩童唱那古谣:“潮来潮去白茫茫,盐花落在灶头香。”此等市井天真,反比史册更见海陵气脉。

后人观泰州,多言学派文脉,殊不知一仓一米、一潮一盐,方是百代生民之根。诸君若问何者最堪记取,老朽只道:人间烟火,即是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