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正十三年,我张士诚还在白驹场做盐丁。各位怕不知道,咱这海边洼地,煮盐为生,主家催盐,官府催课,盐担子沉得压断腰,换来的却连糠菜都吃不上。那年春天,上头又加盐课,说要修什么海塘,派了巡检挨家抓人。我眼睁睁看着邻居王老五被绑在盐桩上,晒了一天,最后连口水都没给。我心里那火,压了二十年,压不住了。

当晚,我招呼士德、士信几个兄弟,说:“与其饿死给盐埋了,不如反了。”大家伙儿抄起扁担盐铲,就杀了那巡检。头一仗在盐场边打,官差平日里耀武扬威,真见了不要命的,跑得比兔子还快,有的直接跳了海。那一夜,盐堆上的火把映着海水,我站在土岗上,就明白一个理儿:泰州的盐养活了官府,却养活不了咱盐丁。

后来打下了高邮,我称了诚王,国号大周,可每回路过盐滩,闻见那股咸腥味儿,总想起白驹场那些晒脱皮的兄弟。那才是我张士诚的老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