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见礼。老夫骆宾王,初唐一介书生,忝列“四杰”之末。说来惭愧,我虽与海陵有翰墨之缘,竟未尝亲履此地。当年在狱中,闻蝉声而作诗,诗中有“露重飞难进,风多响易沉”之句,那是对自身际遇的感慨。后来写《为徐敬业讨武曌檄》,用“海陵红粟”之典,取的是枚乘《谏吴王书》中“海陵之仓”的旧事,言仓储之丰,而非亲见。

我一生官途蹭蹬,任过临海县丞那等微职,也曾随军西征,见惯了边塞风沙。可要论笔下快意,还是那篇檄文痛快。海陵的粟米,桓公之仓的旧话,本是劝谏的典故,我用在檄文里,是借粮储之实,言天下之义。后人读到此句,多以为我亲赴海陵查过仓廪——其实不然。用典者,借古人之酒,浇自家块垒,又何须亲见呢?

老夫临海的风物倒是见过的,海潮、盐场、渔舟唱晚。泰州想必也是水乡泽国,漕运繁忙,白米如珠。若有机缘,我倒真想去看看那海陵仓,是否还是枚乘笔下的模样。可惜天下事,往往如同那“露重飞难进”的秋蝉,身不由己。诸君生在太平年月,见着这海陵风物时,不妨想想那一枚红粟,从汉家仓廪到武周檄文,历经了多少风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