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自南京往扬州,水路必经泰州。此地盐商辐辏,富甲一方,我见他们宅邸连云,仆从如蚁,却总有一桩怪事——家中子弟不论资质如何,总要设法弄个监生、捐个功名来。问其缘故,答曰:有了功名,见官可不下跪,讼事可免跪堂。我听罢,哑然失笑。
我那部《儒林外史》里,写过一位姓严的贡生,为几亩田产与人争讼,只因顶着“贡生”的名头,便觉衙门口也矮他三分。这等人物,我在泰州见得多了。盐商于市井中豪掷千金,眼都不眨,偏在这功名上头,锱铢必较,又舍得花钱。仿佛那方寸大的监生札子,比万贯家财更撑得起门面。
想来也是可叹。我半生潦倒,科场蹭蹬,看透了这“功名”二字的虚妄。泰州的盐商们却视之如珍宝,拿真金白银去买一张纸。我路过那盐运使司衙门,见门前车马喧阗,便知又是哪家来捐纳了。世风如此,说不得,说不得。
泰州盐商家财万贯,为何偏要买那功名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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