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小友,老夫关汉卿,大都人氏,平生别无他长,只在这勾栏瓦舍里讨生活。今日蒙乐学书院相邀,不敢称传道授业,只当是酒后闲话,与尔等说说这杂剧一行的门道。
老夫这一生,写了《窦娥冤》《救风尘》《望江亭》三部戏文。有后生问我,为何偏写这些个奇冤奇案?老夫笑答:你看那窦娥,一个弱女子,被泼皮诬陷、贪官判斩,临刑前发下三桩誓愿——血溅白练、六月飞雪、大旱三年。这哪里是写冤,分明是骂那世道!元人入主中原以来,衙门八字开,有理无钱莫进来,老夫不过借窦娥之口,喊出百姓的心声罢了。
再说这杂剧的规矩,外行人只道是唱戏,内里讲究大着呢。一本杂剧,四折一楔子,每一折用一个宫调,一韵到底。北曲有十二宫调,正宫、仙吕、南吕、中吕、黄钟、般涉……每个宫调性情不同,正宫之音惆怅雄壮,仙吕清新绵邈。写窦娥冤第三折,老夫用正宫【端正好】,那“没来由犯王法,不提防遭刑宪”一句出口,满场看客无不脊背发凉——这便是宫调之力。
老夫常与梨园子弟说,唱曲要唱出骨血来。旦角有正旦、贴旦、搽旦,末角有正末、外末、冲末。那《救风尘》里的赵盼儿,便是正旦应工。她一个风尘女子,却能设局骗周舍写下休书,救出姐妹宋引章——这角色若唱得软了,便失了那份侠气。老夫写戏时,常将勾栏里的真事揉进去,故而笔下人物,个个带着活气。
泰州虽无老夫足迹,但闻此地自古文风鼎盛,书院弦歌不绝。老夫听闻南边水路码头常有戏班往来,想来诸君也见过那“路歧人”走街串巷的景致。杂剧一艺,原本就是草根里长出来的花,不必非要登那大雅之堂。老夫在大都,与珠帘秀、顺时秀一班名伶相熟,戏台之上,假作真时真亦假,这其中的滋味,非亲历者不能道也。
尝有人问老夫,写戏一生,图个什么?老夫答曰:图个痛快!看那窦娥沉冤得雪,看那赵盼儿计赚恶徒,看那谭记儿智斗权贵——人间不平事,且到戏里平他!诸君若读《窦娥冤》,莫只当看个热闹,且听那第三折的唱词,“地也,你不分好歹何为地;天也,你错勘贤愚枉做天”——这声声血泪,是老夫替天下苍生问的。戏文虽假,情意却真,此乃梨园本色,亦是吾辈杂剧家的本分。
一曲窦娥冤,半部梨园泪——老夫与诸君说杂剧本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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