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泰兴人。江在北边,田在南边,河汊子密得跟蜘蛛网似的。小时候在江边看船,那些大木船吃水很深,船工喊号子的声音能传三里地。那时候长江水大,不像后来那般温驯,夏天涨潮,轰隆隆的声响夜里能吓醒半条街的孩子。
我幼年家贫,靠亲友接济读书。泰兴人重读书,穷到底的人家也要送子弟进学。我后来写《中国文学批评史大纲》,动笔时想起的竟是老家堂屋墙上贴的四个字——“耕读传家”。有田的耕,没田的读,总有一条道能从水乡的苦里走出去,这是泰兴人家的底气。
后来我在复旦教书多年,偶尔念起泰兴的江风,仍是满口水汽味。走南闯北,见过许多大江大河,但泰兴的江是活的——带着泥腥气、船油味,还有庄稼人身上的汗味,贴着人的皮肤过。年轻人倘若去泰兴,不妨在江边站一站,听听风里有没有旧年月的声音。
泰兴江边的风,吹得人说话都带着水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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