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州幕府的差事,免不了沿运河北上。泰州海陵那段水路,盐船排队,帆影遮日,岸上白花花的盐廪堆得比城墙还高。我那时年轻,看盐工赤膊扛包,号子声压过水声,觉得这比二十四桥的箫声更有活气。

有一回春尽,我泊船海陵城外,见柳絮混着盐屑飘满河面,忽而想起自己写的“青山隐隐水迢迢”——江南景致虽好,可泰州这座城,偏是盐与米养出来的,连风里都带着咸味。后来扬州城里的繁华梦,细究起来,倒有大半仗着这条水路源源送来的盐利。

盐税养肥了官府,也压弯了盐工的腰。夜里听岸上更鼓,心里不是滋味。我写过“商女不知亡国恨”,可这泰州岸边,谁又知盐工苦?十年一觉扬州梦,如今想来,那梦里也有桨声灯影下,海陵码头的半轮冷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