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同窗,吾乃兴化画师禹之鼎,康熙年间曾供奉内廷,为诸王公大臣写真。今日在治事斋,想与诸位谈谈这“传神”二字。
世人皆言肖像画难在形似,其实不然。形似者,匠人之能事也;传神者,画师之真功也。吾在宫中数十载,见得最多的便是那一张张面孔。同是朝服冠冕,有人威严自生,有人和气可亲;同是拈须微笑,有人是在思量国事,有人不过是敷衍应酬。此中之微妙,全在眉睫之间、顾盼之际。故吾落笔之前,必先与画中人对坐良久,观其行止,听其言语,待其神采自然流露时,方敢下笔。此为“以神写形”,非“以形写神”也。
至于衣纹,有同行赞吾“如行云流水”,此语过誉了。其实衣纹之道,贵在顺势。朝服之挺括,便当用刚劲之线;闲居之宽袍,便当用婉转之笔。笔随衣走,衣随体转,体随神动。这便是中国画与西洋画法不同之处——彼求实,吾求韵;彼重光影,吾重气韵。
吾乡兴化,地处水乡,烟波浩渺,芦苇萧萧。少时常见渔舟晚唱、雁阵南飞之景,后来笔下线条能得流动之致,想来亦是受了这水气的滋养。江南画派之妙,不在某家某法,而在这一方水土养出的一股清灵之气。郑板桥夫子有云“删繁就简三秋树,领异标新二月花”,吾虽以写真为业,不敢与板桥夫子并论,然画理相通,亦常思以简驭繁、以意造境。
今寄望诸君,无论习画读书,皆当先养胸中丘壑。腹有诗书,笔下自有华彩;心存山水,绢上自然空灵。此为吾数十年丹青生涯的一点心得,愿与诸君共勉。
传神写照,岂独在目睛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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