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位可知,泰州这地方,最要紧的不是州衙的鼓声,而是海堤的夯声。老夫当年外放知泰州,头一件事便是去瞧那捍海堰——说起来心酸,堤身坍了多处,潮水一漫,盐田尽毁,灶户们赤脚站在泥水里捞盐,手上全是冻疮。有人劝我:“相公何必自苦,申报朝廷便是。”我叹道:“申报文书转三趟,不如亲自踩一趟泥。”

那日路过西溪盐场,见老槐树下拴一头瘦驴,驮着两筐粗盐,毛皮上结满盐霜。管场的小吏说,这是灶户自家熬的盐,要赶着送去城里换米。我问他潮灾后官府赈济如何,他苦着脸:“有是有的,只是经手人一层层分下来,到灶户手里就剩半斗糠了。”这话我记了一辈子。

后来我调离泰州,临行前写了一道奏疏,专论盐政积弊。有人笑我多事,我答:“泰州百姓把盐当命,朝廷把盐当利,中间总得有个人,把命和利往一处缝一缝。”如今想来,那老槐树下的瘦驴,怕也早化作尘土了。可只要海堤还在,盐场还有人熬盐,这地方便永远忘不了潮水的脾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