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春暮,安丰场的桃李开得正盛。夫子(王艮)立在灶户们晒盐的场地上,随手拾起一枚盐粒,问围坐的众人:“此物从何来?”有说海潮所化,有说灶火所炼。夫子笑而摇头:“百姓日用此物,却不知此物即道——道在吃饭穿衣处,在担水运盐处。”当时在场的有盐丁、有木匠、有走街的货郎,他们听了这话,竟都抚掌而笑,仿佛忽然认得自家日日所见的东西。
我那时随侍左右,见一个老妪提着瓦罐经过,夫子唤住她,借她罐中清水,又取盐化于盏中,说:“咸淡适中,便是天道。”老妪不明所以,只觉老先生和善。可这话却在我心里转了许多年——泰州弟子何其多,但最叫我动容的,不是高堂讲章,而是这海边盐场上,一撮盐、半盏水,便能开人愚蒙的光景。
如今夫子已去,可安丰场的老槐树下,仍常有贩盐的汉子歇脚时念叨“百姓日用即道”五个字。他们未必懂什么心性理气,但知道这道理是活的,像咸水涨落,日日不息。我这做弟子的,写下此帖,不为立言,只愿后生记得:咱们泰州的道,不在天上,在每家的灶台上。
夫子讲学,为何连贩夫走卒都搬凳来听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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