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同窗,我龚定庵今日在泰州运河边,见盐船如蚁、帆樯蔽日,不免心潮起伏。我虽已辞官南归,然胸中块垒,未肯稍减。我这半生,不通八股帖括,独好经史与天下舆图。自幼受外祖父段玉裁(字若膺)熏陶,治《说文》、通小学,后更留心西北地理——那并非纸上谈兵,实为筹边御敌之要务,尝言“西域置行省”,今虽未行,料后世必有验焉。
我向来以为,学问之道,贵在经世致用。经学非训诂考据而已,史学非断烂朝报而已,诗文更非雕虫小技。当世文士沉溺考据,避谈时务,我深以为忧。此番过泰州,见运河漕运之繁盛,盐课之重,更觉国计民生系于此一线之水。我《己亥杂诗》三百一十五首,即作于去岁辞官南归途中——北抵淮浦、南至苏杭,一路风尘,一路长吟。其间有一绝云:“只筹一缆十夫多,细算千艘渡此河。我亦曾糜太仓粟,夜闻邪许泪滂沱。”正是夜泊运河道中所见纤夫之苦,字字皆是血泪。
因在泰州一带多日,运河帆影、盐仓廪实,皆入我诗囊。或问:《己亥杂诗》何体耶?此乃我自创之“杂诗”体,不拘格律,随兴所至,或论史、或议政、或写景、或怀人。又如“九州生气恃风雷,万马齐喑究可哀。我劝天公重抖擞,不拘一格降人才”一首,亦作于这一路,诸君莫看作寻常风雷之作——此便是我的《天论》!
学问之事,当如运河之水,活则通,通则久。诸君既居泰州,望多观水势、察民情,莫负此膏腴之地也。
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——我龚自珍的学问与《己亥杂诗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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