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,吾唐荆川也。今日在乐学书院,不谈虚文,只讲些实在的功夫。我一生最敬服的,一是泰州王心斋先生的“百姓日用即道”一语——道不在高远玄妙处,就在你端茶、种田、走路时的心念里。当年我专程到泰州访学,听他论学,深觉天下学问原该如此平实切近。空谈心性,不如田间一锄。

我治文章,也持此见。如今文坛多崇古摹拟,抄得字句相似,却无自家性情。我在《答茅鹿门知县书》中说过:“文章本色,只是直写胸臆,信手写出。”本色二字,便是要洗尽脂粉,句句从自家心坎流出。唐宋八大家之所以可法,不在其句法,在其字字有出处、有见识。若一味拾人牙慧,纵是锦绣,亦是纸花。

至于兵法武艺,我著有《武编》一书,杂采古今韬略,自布阵、器械至边防、水战,皆详加考订。非为逞勇,实因倭寇犯境,沿海生灵涂炭,书生谈兵易,临阵用兵难。我督师海上,方知纸上谈兵一无用处。故书中每事必究其实际,如火药之方、战船之制,皆亲试而后录。学问若不能济世,则书再多亦是尘土。

天文地理之学,我辑《荆川稗编》,兼收历算、舆图、河渠、水利之要。天地之大,不外出象与形。读史不明地理,则兴亡成败无从索解;治水不晓天时,则堤防沟洫皆为虚设。我尤重实学,以为格物之功,当从眼前水土、星象、方舆做起。

诸君,学问无分文武,只在一个“真”字。心斋先生谓百姓日用即道,我谓文章本色、武备务实、观星治水,皆是道之所在。愿诸君勿以浮辞自欺,脚踏实地,方不负此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