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来有趣,我任扬州推官时,常渡江往来泰州。那年春日,在城东酒肆见一老翁,手持《西游记》半卷,自云是淮安人氏,来此访友。我便与他攀谈,他说此书乃兴化李春芳所刊,其中“渔洋”二字,竟暗合我号,真乃奇缘。

泰州水乡,河网如织。我见船家皆以竹篙点水,口中哼着俚曲,细听却是“渔洋山人诗最好,半江红树卖鲈鱼”。原来我作《真州绝句》有云:“好是日斜风定后,半江红树卖鲈鱼。”此诗不知何时传入此地,竟成舟子谣歌,令人哑然。

最难忘是泰州盐场,雪白如堆。盐丁赤足踩卤,汗珠滚落,与盐晶同色。我曾作诗记之:“煮海为盐不计年,潮来潮去自茫然。”然此诗不载于《渔洋山人精华录》,因是即兴之作,未曾入集。今日偶忆起,倒觉那盐场蒸腾之气,犹在目前。

名贤堂前老槐犹在,想当日我与泰州诗人黄仙裳辈,常于树下论诗。他谓我诗“清远兼之”,我笑答:“但求如秦淮夜月,疏钟一声耳。”未料今日竟在此堂与诸君话旧,槐花落处,已是百年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