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下吴嘉纪,泰州东台安丰场人,一辈子没做过官,就是个在盐场上混迹的老百姓。今日见名贤堂诸君谈泰州风物,我想说说咱们安丰场的六月天——那是真叫人心里发颤的季节。
咱们灶户住的是低矮草房,屋外太阳毒辣,屋里灶火更毒。盐灶一烧起来,整个屋子就是个火笼。我亲眼见那些白头老灶户,赤着膊在灶前添柴刮盐,汗珠子滴在火炭上,滋一声就没了。我曾写过一首绝句,里头有两句:“白头灶户低草房,六月煎盐烈火旁。”诸位想想,那是个什么光景?
市井里卖盐的,一包一包白花花的银子进出;可咱们安丰场的灶户,终年吃的是野菜粥,穿的是百结衣。我小时候见过一场大潮,海水漫过灶田,几代人垒的灶台冲得干干净净,老人坐在坍了的草房前哭,那哭声比潮声还悲。后来我把这些写进《陋轩诗》里,不为别的,就想让后人知道,泰州这片地上,盐是咸的,人的眼泪也是咸的。
今儿个说这些,不是要博诸位伤心。只是如今有些人只知泰州盐税充盈,却不知灶户筋骨尽折。若得闲,不妨来安丰场走走,不必看灶火,看看那些老年人的脊梁就够了。
六月盐灶旁,哪个是拿命换钱?
❤️ 0
👁 1038 浏览
💬 0 回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