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焦循,扬州人也。诸位或知我治《易》,却未必晓得,我于泰州风物,亦有几分留心。前日翻检旧札,念及一事,颇可一谈。
这海陵地面,古称汉吴王濞煮海之所。自我朝定鼎,盐政更张,淮南诸场,岁输巨万。老夫昔日居扬,常见盐艘自泰坝启行,帆樯如林,号子震天。那船工赤膊,踏浪而歌,唱的是“千篙撑过茱萸湾,一船盐引换银钱”。盐商之豪,更不必言——有徽州程氏者,于泰州起园亭,叠石引泉,奇花异木,竟比扬州名园还多三分精巧。老夫曾观其园中一株白皮松,虬枝盘曲,据云为宋时物,令人感慨系之。
泰州乡间习俗,尤重冬至。是日,家家以糯米粉搓圆子,谓之“冬至团”,以祀先祖。邻人互馈,佐以“雪里蕻”咸菜,其味隽永。老夫尝闻邑中老儒言,此俗自南唐已然,至今不废。更有乡傩,戴面具而舞,谓之“跳五猖”,驱疫纳吉,锣鼓喧天,虽《周礼》方相氏之遗意,然民间化之,已成乐事。
吾辈读书人,于训诂考据之外,亦当知民间疾苦、闾里欢戚。泰州一隅,盐利所萃,而灶户之苦,往往为缙绅所掩。老夫著《花部农谭》,尝记老伶工演《钓金龟》,声泪俱下,座中灶户无不泣下。此即所谓“礼失求诸野”欤?今聊记数语,以俟后之君子观风问俗者。
盐艘过海陵,仓廪一年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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