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治事斋的同窗,见礼了。老夫任大椿,兴化人氏,乾隆三十四年进士,蒙圣恩授《四库全书》纂修官。今日不讲大经大义,单说一件微末小事——名物考据,看似琐碎,实则关乎经学根本。

记得编纂《四库》时,我分纂礼类典籍。考究《礼记·深衣》一篇,便耗去数月光阴。深衣之制,古人云“衣裳相连,被体深邃”,然其衽之曲直、续衽钩边之形制,历代注家各执一词。我遍检郑玄注、孔颖达疏,又参以《玉藻》《丧服》诸篇,比勘文字,终以“续衽钩边”为斜裁曲裾之说为是。此等功夫,便是朴学所谓“考据”——一字一句,必求其源,必核其实。

同僚戴东原尝与我切磋,他治学重“由字以通其词,由词以通其道”。我深以为然。考据非为炫博,实为明经。名物不明,则礼意难通。譬如“笾豆”之制,若不晓其为竹木所制、容受几何,何以知祭祀之丰杀?此乃格物致知之道。

至于兴化乡土,亦多可考。吾邑水乡,古称昭阳,楚将昭阳食邑于此。其地文风极盛,前明李春芳状元及第,官至首辅,尝著《贻安堂集》,其中考《周礼》之文颇精。我等后学,承先贤余泽,尤当以实学自励。诸位若问考据之法,老夫但言三事:一曰求古本,二曰比众说,三曰验实物。如此,则近道矣。

四库馆中,天下遗书荟萃,每每展卷,常觉自身浅陋。然正因如此,方能砥砺学问。诸君治学,切勿好高骛远,且从一名一物考起,久久为功,自有豁然之日。老夫老矣,唯愿此朴学薪火,代代相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