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朋友,提起泰州旧事,我总忘不了那几年倭警频传的光景。那时节沿海一带不大太平,海陵城里也是风声鹤唳。记得有一回,急报传来,说贼船已近,满城百姓都慌了神。家父便命我们兄弟几个上城头帮着看护。我站在东门城墙上,望见远处芦苇荡里人影绰绰,心里也直打鼓。后来才知,那是本地灶户们自发拿了铁叉木棍在滩涂上巡守。

我们安丰场自来是盐业重地,灶户们煮海为生,平日最是吃苦耐劳。可那几年海防松懈,盐课又重,百姓日子实在艰难。有次我路过一个灶户家,见他家中四壁空空,灶上却还供着一尊小小的盐菩萨——老人家说,求菩萨保佑灶火旺些,能多煎几斤盐交课。这话听着心酸,却也是泰州人骨子里的韧劲。

家父常说:“百姓日用即是道。”这话我少年时不解,觉得盐柴米油何足道哉。后来看多了这人间烟火,才懂得——正是这些盐丁灶户、田夫野老,用他们的一双手,撑起了我们泰州的根基。海风咸涩,芦苇苍苍,我泰州人的日子,便是在这咸涩里熬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