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见教。老夫李邕,也曾是海陵县里一名县尉。说来惭愧,世人多知我后来做北海太守,称“李北海”,却少有人提我在海陵那段时日。今日既在治事斋,便与诸位说说我这半生最得意的两件事:一是写字,二是治盐漕。
我在海陵时,管的是盐务与漕运。海陵这地方,煮海为盐,漕船如梭,仓廪里的红粟陈陈相因。我每日伏案批阅文簿,手边总离不了一管笔。簿书上的字,须写得清楚端正,让胥吏看得明白,这便是我对“书法”最初的讲究——字不是挂在墙上供人赏玩的,是先要让人认得的。
我这一手行书,从王羲之的法度里来,却不甘被困在法度里。世人谓我“碑版照四裔”,说我写碑写得多、写得快。实则我心中只有一条:字要有一股“气”。正如治海陵的盐务,盐丁煮卤,火候差一分,盐色便不白;漕船行江,潮信误一刻,米粮便受潮。写字与治事,说到底都是要拿捏那分毫不差的分寸,却又须有吞吐江海的气概。
后来我为人作碑文,譬如《叶有道碑》,便常想起海陵的盐滩。盐滩上盐花如雪,芒硝凝结成细碎的晶,看似散漫,实则自有纹理。我下笔也如此——看似纵横恣肆,实则每一转折都抠着骨力。有人笑我“书如干将莫邪,难与争锋”,我听了只觉痛快。写字若没有这般锋芒,又如何当得起海陵风浪里历练过的胸襟?
今人习字,多在案头研磨,我却在海陵的码头边看过漕工扛包的脊梁,在盐灶旁看过火光照着的脸。诸君若问我书法的秘诀,我只一句:先去看看民间疾苦,再回来提笔。字里的筋骨,不在腕底,在胸中。海陵数年,我学到的正是这个。
吾写《叶有道碑》,与我治海陵的,竟是同一股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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