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可知,我这部《桃花扇》,竟是在泰州写成的。康熙二十五年,我随工部侍郎孙在丰来此治河,公务之余,常独坐城东寓所。是年秋,夜雨连宵,灯下展读南明旧事,忽觉秦淮烟水、金陵残照,尽在眼前。遂研墨提笔,将三十年兴亡感慨,尽付纸上。

泰州人厚道,市井亦有趣。那时节,城中盐商云集,漕船往来,街巷间吴语软糯,却不时有北地腔调呼喝——原是河工们从淮北来。我常去光孝寺西侧的小茶馆,听本地老人讲倭寇旧事、说盐场奇闻。有一回,一个白发老吏说起崇祯末年泰州仓廪空竭,守城兵勇三日不得一饱,说罢长叹一声,满座皆默然。我彼时便想,兴亡之事,何止在庙堂?市井草木间,皆是文章。

《桃花扇》稿成于泰州,实是冥冥中定数。昔年我在曲阜故里,怎料到会在此地,隔着运河与江南父老共话前朝?后来离泰赴京,舟过扬子江时,回望泰州城郭,犹记那夜笔下的李香君血溅诗扇,也记得茶馆老人浑浊的泪光。

今人若到泰州,不妨去城东寻那旧巷。虽屋宇已换,老槐犹在。不知那树的年轮里,可还藏着三百年前我的墨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