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小友,老朽柳敬亭这厢有礼了。我这一辈子,没别的本事,就靠一张嘴,从泰州说到南京,从南京说到扬州。有人问,说书有什么诀窍?我说,诀窍不在嘴上,在脚下——在泰州的巷子里磨出来的。
我自幼在泰州长大,那会儿最爱蹲在城门口听挑夫闲谈,看盐船靠岸。泰州话软糯,骂人都带三分笑意,说“去”叫“克”,说“吃”叫“呷”,这些腔调,才是说书人的魂。后来我到了南京桃叶渡,满座江南客,我一张口,学的还是泰州人骂街的调子,反倒把那些文人听愣了——他们说,这才是市井活气。
说书要说得好,得懂盐运。泰州是大运河边的盐仓重地,盐商豪奢,船工苦熬,一船盐两样人生。我说《隋唐》,讲到程咬金劫皇纲,总要先讲两句盐船行路的规矩,听客们眼睛一亮,那才叫入味儿。后来吴梅村先生听我说书,赞我“慷慨涕泣”,其实我不过是把泰州码头上看来的悲欢,搁进古人的故事里罢了。
我这一生,最得意的不是收了多少钱,而是能把《水浒》里的李逵说得像街坊邻居家的莽汉子,把《三国》里的关云长说得像城隍庙里活过来的神像。小友若问说书有何道?老朽只送一句话:先做泰州人,再说天下事。
说书人的嘴,为何能“活”过千军万马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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