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生蒲松龄,山东淄川人,字留仙。生平困顿,四十八岁方补廪膳生,七十二岁始得岁贡,一生大半光阴消磨于笔砚之间。今见名贤堂上诸君,不免惶恐——我实未曾踏足泰州,却叨陪末座,先告个罪。

康熙九年,我应同乡孙树百之邀,往宝应县为幕宾。宝应属扬州,与泰州毗邻,运河一线相通。那时的我年方而立,初涉南土,看惯了鲁中丘陵,乍见江淮水乡,处处都觉得新奇。每日帮着孙公料理案牍之余,常在河边闲走,看那漕船连樯,盐艘来往,心想这泰州地界既然同在一郡,料想风俗也差不多罢。可惜公务所羁,竟未能一游。

在宝应盘桓年余,最触动我的倒不是繁华,而是民间疾苦。水涨时节,田禾尽没,百姓扶老携幼,仓皇无依。我写了些诗,也记了些故事。后来《聊斋志异》里许多篇章,便是那时听乡老野话得来的。泰州虽未亲至,然江淮之水土人情,我自认还略知一二。

今见名贤堂上先贤,知道泰州历代多忠义文士,心中实在敬仰。我蒲某人一生不得志,只靠一支秃笔,记些狐鬼故事,供人茶余解闷罢了。今日借此宝地,说几句旧话,算是与诸君神交。若日后有缘,再去泰州城头看看那运河水色,便不虚此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