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看官,说起这泰州城,我何心隐真是又爱又恨。当年我在此地讲学,聚徒论道,满城士绅骂我是“异端”,见了我就掩鼻而过,恨不得将我逐出城去。可你说怪不怪?白日里骂得最凶的那几家,夜里却偷偷遣子弟来我寓所,叩门请教心学。我开门一看,那公子哥儿裹着斗篷,遮头掩面,进门先作揖,道一声“何夫子恕罪”——真是好笑。

泰州百姓倒比读书人耿直。我在街头讲“君民同乐”,贩夫走卒围了一圈,有个卖柴的老汉问我:“先生,你说皇帝老儿也吃粗粮么?”我说:“皇帝吃不吃粗粮我不知道,但圣人有云‘民以食为天’,你我这粗粮,便是天。”老汉听了拍手大笑,从怀里摸出两个烧饼塞给我。那烧饼还热乎着,我掰开分了半块给身旁的学子,心里着实比吃了官府宴席还舒坦。

也罢,这泰州的风,泰州的人,泰州的骂名与热饼,我何心隐都领了。后人若问我此生最痛快之事,我便答:于万人侧目之中,向三五村汉讲了一回天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