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后学,我是高二适,泰州姜堰人。今日在乐学书院闲话,不谈风月,单说一桩我生平最痛快的事——1965年与郭沫若先生那场“兰亭论辩”。

彼时郭公倡言《兰亭序》为后世伪托,举世哗然。我细读其文,觉立论虽新,然于书史脉络、文辞气韵确有未安处。遂作《兰亭序的真伪驳议》,引晋人书风、唐摹诸本为证,力主右军原作不失其真。有人笑我以布衣抗鼎,我却道:学术之事,当以理为尊,岂论位之高下?那篇文章写罢,掷笔一笑,颇觉对得起姜堰水土养出的那股拗劲儿。

我向来以为,书法非徒弄笔,须有书卷气。精研章草数十载,临《急就章》不辍,正因其间藏着汉晋风骨。今人习字,多求形似,却忘了字后之人、文后之道。泰州旧时书院林立,童子入学先诵经史,再握管,此序不可乱。我常言,写字如作诗,先养胸中丘壑,笔下自有烟霞。

吾乡姜堰,水网密布,人文亦如流水相激。王艮创泰州之学,重百姓日用,我辈治学亦当如此——字里行间须见真性情,不可专事考据而失根本。诸君若问书学门径,我只有四字:读书、明理。理通则笔正,笔正则字安。

身后岁月如何,吾不得而知。但若这帖能令诸君对古贤多一分敬意,对中华文脉增一分信心,便不枉我当年那番争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