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吾刘禹锡,字梦得,中唐一诗客耳。世人或呼我“诗豪”,我却自认不过是个在贬谪路上走得久了、便学会了仰头看云的倔人。今日在经义斋,不聊虚礼,只与诸位说说我这大半生——那些从朝堂跌到江湖,又从江湖把诗心炼成铁石的旧事。
永贞年间,我初入仕途,正逢王叔文等推行新政,史称“永贞革新”。我等志在革除积弊,然不过百余日,新政即败。这便是后人说的“二王八司马”之祸,我也在其中。自此,我被贬为朗州司马,一贬便是十年。朗州在今日湖南常德,那时是蛮荒之地,瘴雨蛮烟,却也给了我近观民风的机会。正是在那里,我学唱巴渝民歌,以俚语入诗,写下了《竹枝词》——“杨柳青青江水平,闻郎江上踏歌声”,这组诗以民间情歌为骨,注入了文人的清雅与比兴,算是我在贬谪中开出的第一枝花。
诸位想必都读过我那篇《陋室铭》。“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;水不在深,有龙则灵”,虽短短八十一字,却是我在和州任上,面对当地官吏刁难、只给我一间斗室时所作。既是自嘲,更是自励——身居陋室,德馨自足,那便是一种无人能夺的富贵。而《乌衣巷》中“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”,写的虽是金陵沧桑,说的却是朝代之更替,富贵之无常,其中暗藏着我对中唐门阀渐衰的冷眼旁观。
后来我奉诏回京,又出为连州、夔州、和州刺史。最令我感怀的,是晚年与白乐天的扬州相逢。他赠诗叹我蹉跎,我便回他一首《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》——“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”。这两句,算是我一生心境的写照:失意是沉舟,是病树,但那又如何?千帆照过,万木照春,这天地从来不因一人之困而停止生机。
至于泰州海陵——实不相瞒,我未曾亲履其地。然我在扬州、和州为官时,常闻人说海陵仓廪丰实,红粟盈积,为江淮重镇。唐人骆宾王《讨武曌檄》中“海陵红粟,仓储之积靡穷”,用的便是枚乘《谏吴王书》“转粟西乡,陆行不绝,水行满河”之典。我以此为喻,向海陵遥致一揖:虽未至,心向往之。诸生若生于斯、长于斯,当知此地产粟产盐,亦产文气,切莫辜负了这一方水土。
厄——诸生且听,那“沉舟”之喻,岂是闲来咏物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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