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平生最不耐看那些装腔作势的“名士”。泰州这地界,水道纵横,盐商云集,闲人最多,也最容易养出些空谈性命的角色。我曾在一部讽世之作里写过一个叫牛浦郎的后生,偷了本诗册子,便敢冒名顶替,自称已故诗人的朋友,靠几首捡来的诗混迹文场,骗吃骗喝,竟也无人拆穿。这故事虽是虚构,根子却扎在泰州一带的实情里——我路过此地数次,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。
那些个所谓名士,几杯茶下肚,便能从程朱陆王扯到风花雪月,唾沫横飞,仿佛天下学问都在他肚子里。可你若问他半句民生疾苦、漕运盐政,他便支支吾吾,顾左右而言他。反倒不如码头上的脚夫、田里的老农来得实在。那牛浦郎能行骗得手,并非他手段多高明,实是世人对“名士”二字太过迷信,只要张口闭口都是古人,便觉得必定满腹经纶。
我这人向来爱交真朋友,最恨虚头巴脑。在南京时,识得几个寒士,穷得揭不开锅,却仍守着气节,宁可替人抄书度日,也不肯写些阿谀奉承的寿文。反倒泰州这边,有些读书人日日出入盐商家,奉承拍马,端的嘴脸可憎。那牛浦郎式的把戏,便是在这等风气里才能如鱼得水。
后来我写书,写到这些人物,笔下便不由自主带了几分狠辣。有人觉得我刻薄,我倒觉得,若不能把这层皮揭下来晒一晒,那些真寒士怕是要被这些假名士挤兑得无路可走了。泰州的水汽养人,也养惯了懒散的心性,诸位路过高谈阔论之所,不妨仔细听听,那满嘴的之乎者也里,有几分是真学问?
水边林下多“名士”?且看那些真真假假的门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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